陈皮木耳酱

别关!!!往昔/易安·拿铁/芳心纵火犯

山河

是甜的啊(≧ω≦)/
是红尘吧(ノДT)

Naeon:

- A -


【他眺起眼睛,他看得我浑身美丽。】


 


天色始终黯淡无光,半点蓝色也不见,空气里弥漫一股烟尘味,十一月的北京似古时阁楼上的佳人,远远望去寻不着踪影,哪怕离得近了,也只能瞅见个影影绰绰的身姿,还夹杂一抹未见天日的死气沉沉。


 


班机晚点,易烊千玺在停车场里等了许久才等到王源,他看看手机,迟了快一个小时。


 


“这么些年了北京的霾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坚挺。”王源边的声音经过一层口罩的过滤变得有些闷,较之以往失了点活跃的意味。


 


易烊千玺翻了个白眼,“谁当年说的要为首都人民吸口霾来着,来都来了别客气,还有你能不能换个词儿,听着怪那啥的。”


 


“哪啥了啊,这霾可不就坚挺么,我这几年岂止一口,说不定都赶上地下车库半月尾气了。哎,真羡慕王俊凯,他戏至少得拍到明年一月,期间都不往北京跑的。”


 


“等等……”易烊千玺疑惑道:“不是下周就杀青了吗?怎么拖到明年一月了?”


 


王源惊讶,从后座探过头来问他:“你不知道啊,他接了新电影,下周电视剧一杀青就进组,还要保密拍摄,探班都不行。”易烊千玺不说话,王源想了想给出猜测:“他可能忘了告诉你吧,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有时候迷糊。”


 


易烊千玺点点头,没再聊这个,换了话题问王源想吃什么,王源说这次助理没跟来,难得不用控制油盐摄入,想去东直门吃小龙虾。易烊千玺说知道了,让王源先睡会儿,这个点堵车,等到了再叫他。


 


因为赶上晚高峰,一路上车子走走停停,易烊千玺踩刹车踩得腿酸,到路口恰好来了个三分钟红灯,他停车等待,又想起刚刚王源经不起推敲的说法,轻笑一声,心里更加确定,王俊凯在躲他。


 


他们仨有单独的微信群,什么都在群里分享,早上吃了什么,今天穿的什么,偶尔吐槽导演和各种老师,大多数时候发表情包刷屏,最忙的时候也记得在群里喊一声“起了”和“睡了”,也就是这两个月,王俊凯只偶尔发几个字,然后就剩下他和王源俩互发对方表情包,差点就互删感恩有你了。


 


之前还以为是王俊凯拍电视剧忙,现在看来也就是没联系自个儿。


 


“你怕什么呢?”易烊千玺呢喃。


 


红灯闪烁,绿灯随即登场,车又启程了,下一次停不知道是多久,可能在下个路口,也可能下一秒。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两个月前上海有个电影晚宴,拍完综艺的易烊千玺妆都没卸就被赶了过去,衣服都是在电视台换的,经纪人还一直念叨要来不及了,恨不得用火箭把他发射到晚宴现场。


 


到了现场被导演拉过去和其他主创一起走红毯,片子是去年二月份拍的,今年四月才上映,口碑还不错,他演个少年侠客,在雨里一剑刺穿心爱之人的胸口,而后恸哭。他最近忙得天昏地暗,在台下坐好就开始放空休息,直到身边前辈摇了他一下,指着走入场内的那个人问他:“那是不是你队长啊?”


 


易烊千玺看过去,王俊凯一看就是精心装扮过的,被细致描绘过的眉眼就算隔得远也能察觉到焕然光彩,西装也很整洁,毫无折痕,王俊凯好像是笑了,易烊千玺觉得自己瞅见了他尖尖的虎牙,但离得太远,不确定。


 


看到人才想起来,这人前几天还在群里说过,要来参加晚宴的,顺道和自个儿一起对还在为了演穷苦少年而戒油戒盐争取瘦到骨肉嶙峋的王源表示了”晚宴上的好吃的绝对会拍了发给你看”的慰问。


 


“是我队长,怎么了前辈?”


 


“他这次片子拍得不错,高中时是不是真有暗恋的人啊?”前辈问。


 


说的是王俊凯六月上映的一部文艺片,演暗恋女主却因为天生跛脚而不敢追求的苦情男二,要从高中学生演到三十岁大叔,易烊千玺看过宣传片花,穿着宽松校服的王俊凯趴在课桌上看在早读课上睡着了的女主,晨曦没午后阳光那么绚烂,就一点点光,全照在王俊凯的眼周,把他盈盈一双眸的柔情都化作春水,眼角的笑意是波澜微漾,十足动人。


 


“王俊凯啊?”易烊千玺又转头看了看,王俊凯落坐在他背后第二桌,两个人方位背对背,看过去只瞧见后脑勺,“大概……没有吧……”易烊千玺给不出答案。


 


高中的王俊凯,许久不回学校一次,赶通告,去公司练习,书包里放的试卷没什么时间做,得请家教,和同学关系不错,但暗恋……这个词在记忆中就没出现过,唯一的印象还是初中时期的王俊凯指着手机上的杨幂街拍对着他和王源感慨:“不愧是我暗恋的女神,真好看。”


 


然后还要被王源吐槽:“快别侮辱暗恋这词了,你这都赤裸裸示爱了!”


 


但那个眼神很熟悉。


 


很早易烊千玺就知道,王俊凯有双江湖人称“看个电线杆都像谈恋爱”的桃花眼。很多时候,例如在化妆室休息,又譬如赶行程的飞机上,王俊凯看很多事物,可能是个乖巧点的化妆刷,也可能是窗外如雪的云,他还记得王俊凯拉开遮光板指着那片云问:“像不像身处北极?”


 


他看过去,不觉得软绵的云朵能比拟北极坚硬的寒冰,但觉得王俊凯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可以和北极极光比一比艳丽。


 


总这样。


 


王俊凯总这样看他。


 


在易烊千玺还是个小豆丁,且凹一凹才能拥有双眼皮的年纪,王俊凯已经恃美行凶,半垂眼睑来看着比他稍矮些的弟弟们,他看向王源,看向刘志宏,最后看向易烊千玺,然后他惊诧出声:“千玺你脸上有两个坑。”


 


没有桃花飘落时半点灵气,像个小傻子。


 


但易烊千玺还是好脾气,就像以往无数次跟同学解释一样,有些腼腆的纠正道:“这个叫梨涡,和酒窝一个分类的。”


 


那接下来呢?


 


在娱乐节目里蹲在地上逗被鬼故事吓哭的小朋友的王俊凯冲着易烊千玺喊:“来千玺笑一下,让小朋友戳一下你脸上那俩坑可能他就不哭了。”


 


“都说了多少次,这叫梨涡……”易烊千玺无奈,走过去蹲下身笑开,哭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小朋友好奇的用手指戳他脸一下,再一下。


 


“不对哦,”王俊凯特意拉长了语调说,“要用两只手,这—么—戳!”然后仅迅速伸出双手食指狠狠戳了易烊千玺两个梨涡。


 


幼不幼稚啊,四目对视的一刹那,易烊千玺想。


 


还有其他时候,机场里找不到人会问:“千玺呢?”听到笑话下意识一个转头看向他,再久远一点,拍男自的间隙,把玩着手里的笔还用眼睛对他发力。


 


以及……


 


晚宴结束后,坐在易烊千玺桌对面的导演问他:“你们组合成员很久没见了吧?”


 


“啊?”易烊千玺想了想,“快一个月?”


 


“你们队长一晚上尽是转过头来瞅你,我觉得他脖子都能扭酸,背靠背的座位还隔了一桌,我以为你们半年没见了。”导演感叹:“感情真好。”


 


“……恩,”易烊千玺笑笑:“感情一直好。”


 


晚宴结束,出场时王俊凯站在出口那儿等易烊千玺,两个人会面了,俩人的助理和经纪人也一起,王俊凯让他们四个一辆车先回酒店,他和易烊千玺慢慢回去。


 


开的不是保姆车,没追车的粉丝,还挺悠闲,一路上聊些最近的事情,王俊凯看看路面又转头,又看看路面再转头,说话一定要看着易烊千玺。


 


一定要在灯光下,用似水的,波光粼粼的,脉脉含情的眼睛,看着。


 


到了酒店,上了电梯两人按了不同楼层,易烊千玺十层,王俊凯九层,一会儿就要到了,他还在嘀咕:“你最近也太忙了,微信也不回,还以为你……”


 


“王俊凯,”易烊千玺打断他。


 


“恩?”


 


“你……”


 


——你为什么总看我?


 


电梯门开了,王俊凯走出去,他走得很快,落荒而逃似的,也不曾回头。


 


易烊千玺后知后觉,十层到了,铃声响起,他有些恍惚,刚刚问了什么来着?


 


“王俊凯……”


 


“你是不是喜欢我?”


 


 


晚高峰堵了太久,王源都睡醒了,哑着嗓子问:“什么声音?”


 


易烊千玺回他:“没什么,北京人民感谢你,一来就把霾吸没了。”


 


王源不想理他,揉了揉眼趴在车窗上看,天色暗下来,没有灰蒙蒙,全是墨,莫名让他觉得沉重,小水珠划过玻璃,他伸手去摸,一片冰凉。


 


又是红灯,车停下,再等一分三十秒,行人打伞走得匆忙。


 


北京下雨了。


 


 


 


- B -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


 


化妆室椅子上的坐垫不知被谁拿去了,王俊凯一坐下就觉得凉,啧了一声,助理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说没事,然后仰起头闭上眼等着化妆师给他补妆,眼周被上了一层遮瑕,他感觉到别人手指的触感,没什么温度,是冰的。


 


“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化妆师问他。


 


“最近有些失眠……”


 


他声音都透出疲惫来,黏黏糊糊的,过一会儿又想抬手捏捏眉头,但怕打扰补妆,时间不多,下一场就是他的戏,初秋时节拍盛夏,短袖白衬衫有些不合身,大了,风从领口灌进去,他觉得自己是个翱翔的风筝,风呼呼,呼呼,刮得他有些疼。


 


“连着三天夜戏,昨晚三点才回酒店,今早六点半起,没黑眼圈才奇怪吧。”助理在一旁补充因果,顺便把手里的外套给王俊凯披上,外套是不能穿的,不然衬衫有褶,动手时她也打了个哈欠,拍戏的这些天谁都没睡好。


 


“熬过去就好了,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拿刷子上了散粉后化妆师拍拍手,拉王俊凯从椅子上起来,让他赶紧出去,等等就到他了。


 


是啊,熬过去就好了。


 


二十来岁的年纪,一点也不老,苦难和艰险熬一下就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经过这一段后,上升一点,再上升一点,慢慢到达顶端,一览纵山小然后再说一句:“都过去了。”


 


可怎么熬过去呢?人人都说得很简单,咬牙闭眼往前冲,不要回头看,受了伤只要不致命就不去管,带着滴血的伤痕接着赶路,要走多久没人知道,要怎么走没人知道,所有人都只会鼓励的看着你,然后说:“熬过去就好了。”


 


出了化妆室风更大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被吹得飘起来,有细碎的砂石混在迎面的空气里,王俊凯眯眯眼,感受风呼啸而过,带走他些许的困顿,让他清醒了点。


 


他思及前两天王源发微信给他,问他拍电影的事怎么没告诉千玺。王俊凯回他:“忙忘了。”王源又说:“可你告诉我了。”


 


王俊凯不知如何回复,王源又发一条,挺长的,看得王俊凯更回复不了了。


 


“你就指着他问起的时候我能告诉他是吧,或者我嘴皮子一漏自己说出去,得嘞,我还真说了,你俩发生啥事我不想知道,尽早给我解决了,我夹在中间还做不做人了啊?”


 


王俊凯想说,没有,没指望你告诉他,为什么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他看着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电影晚宴散场后他发给易烊千玺,他说:“我在出口等你。”


 


看久了王俊凯觉得委屈,我不找你说话,你可以来找我啊,为什么不和我说说话呢,我想和你说话,又怕,怕什么我也不知道,可你……你为什么不找我说话呢?


 


我在等你啊,一直都在等你。


 


从早远一点的时间算起,刚见面就等上了,妹妹头易烊千玺几次张嘴又闭上,愣是没好意思唱首歌,急得声乐老师都生气了,他和王源在一旁等着,不时打气,五分钟过去,啊,千玺张嘴了;十分钟过去,恩,他已经唱出一个词儿了;十五分钟过去,天,他怎么还不唱啊。


 


声乐老师可能要打人了,王俊凯想。


 


后来才发现,初印象就是骗人的,什么害羞腼腆中分弟弟,熟起来了就开始熊了,当年十四五岁的小队长无语的看两个新世纪小孩互扔螺旋丸,千猴表情夸张先得一分,源猴一个海底捞月奋起直追,而他缩在小角落里念:“写轮眼才是王道,你们,哼,垃圾。”心里还算着时间,估摸要等多久这俩猴才能安静下来。


 


时间继续推,不定时的从周一开始等周五,在北京生活的易烊千玺会在周五的晚上夜航飞往重庆,有时候晚十一点到,有时候午夜才到,住酒店的时候很少,大多住公司,偶尔跟着王源回家,也会跟着王俊凯回去。到现在王俊凯还有点印象,周六见到的易烊千玺总是很累,是啊,那时候千玺多小啊,午夜航班飞来飞去,怎么会不累。


 


再往后,参加的活动多了,总站在台上,灯光下的舞台中有可等待的东西吗?有的。


 


有易烊千玺的视线。


 


因为酒窝很少见,梨涡更少见,对此感到新鲜的王俊凯喜欢说两句话就瞅一眼易烊千玺,特别是遇上了什么好笑的事时,立马扭头看过去,嘿,两个小坑又冒出来啦,好想戳一戳啊!


 


到某一天,总是感觉被人盯着的易烊千玺找上了王俊凯这位“始作俑者”,直截了当的说:“王俊凯,你是不是对我的梨涡觊觎已久。”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平白直叙。


 


“我这么正直怎么会???”


 


“王源今天戳了,说是你怂恿的。”易烊千玺停顿会儿又说:“他还说你怂恿了不止一次。”


 


真是转头就把我卖了的好兄弟……被揭穿很尴尬的王俊凯还没想出说什么,易烊千玺开口,很是兴奋的说:“其实我也觊觎你很久了!”


 


“诶?”


 


易烊千玺咧开嘴,指着牙齿说:“就虎牙啊。”


 


在王俊凯下意识扭头找梨涡的时候,侧过脸偷瞄的易烊千玺暗自想,看上去真的很尖啊,虎牙……想摸!


 


于是,在那天,两位心怀鬼胎的同志在彼此的允许下,完成了在脑海里模拟过千百遍的动作。虽然……过程不是那么美好。


 


——“你先刷牙。”


 


嘴里含着一堆泡沫的王俊凯咬字不清的问:“那你要洗脸吗?”


 


——“不,我等你戳完再洗。”


 


居然被嫌弃了!王俊凯恶狠狠瞪了易烊千玺一眼,两分钟内搞定刷牙,蹦跶过去,张开嘴露出虎牙的同时也伸出手去袭击已经笑开的易烊千玺。


 


——“恩,软乎乎的。”


 


这是王俊凯对易烊千玺梨涡的评价。


 


——“果然很尖……所以啃苹果会留下俩坑吗?”


 


这是易烊千玺对王俊凯虎牙的思维发散。


 


然而达成所愿的王俊凯并没有改掉盯着易烊千玺的这个习惯,他还是看着易烊千玺,眼睛里营造炊烟袅袅,等着易烊千玺看过来,有时能等到,有时会错过,围观的王源表示,能不能对上眼,这全看缘分。


 


岁月无声逝去,一晃眼,他们认识十多年了。


 


十多年里,让王俊凯印象最深的一次等待,发生在那场“十年演唱会”的后台。


 


演唱会结束,从升降台上下来,三个人都哭了,没什么羞耻的,不是伤心,太高兴了,说不出话,只能哭一哭。工作人员审时度势端上蛋糕,给他们带上有彩花的帽子,围在他们身边唱爱出发,人不算多,比不得之前外面数万粉丝的合唱大声,但就是觉得震耳欲聋了,王俊凯眼睛很模糊,他抓住王源和易烊千玺的手,哽咽说:“我们要这样,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直这样。”


 


王源说好,但手能别握那么用力吗,有点疼。


 


工作人员歌唱得很大声,王俊凯想,不是千玺没答应,应该是自己没听到,他看向易烊千玺,眼睛红的,梨涡没有了,甚至有点恍惚,手被自己握得发白,没说一句话。


 


有庆功宴,王源哭过头,都饿了,端着小盘子找东西吃,王俊凯心里有疑问,憋着不舒服,犹犹豫豫跟着易烊千玺打转,还是没忍住,拉了易烊千玺的衣服,问他:


 


——“刚刚你回答了吗?”


 


“什么?”


 


“一起,一直这样,你回答了吗?”


 


易烊千玺不回答,他问王俊凯:“干嘛说一直?”


 


“你也说了啊。”王俊凯回忆,“你说要粉丝一直陪着你。”


 


“可是粉丝不认识我,不对,应该说不‘了解’我也没办法联系我。”


 


舞台上华灯闪耀,被注视,被爱慕,被需要,粉丝万千,有的爱精致容颜,爱湿润发梢扫过的眉眼;有的爱动听嗓音,爱品味音乐里蕴含的心情;有的爱惑人舞姿,爱不经意露出腹肌的姿势。


 


但能爱多久呢?


 


问几次,会永远支持我吗,会永远爱我吗,等到我老了会来看我的演唱会吗?


 


他们说,会支持的,会爱的,会来看的。


 


“我问了,她们答了,然后就终止了。没有能够检验的方法,我会认识台下每一个人吗?我能在许多年后知道她还喜欢我与否吗?我不能。我问的不是特指的‘每个人’,而是一个从未固定的群体。”


 


“粉丝呢,会不断有人走,然后有人来,只需要知道有粉丝支持就可以了,知道粉丝会永远在就可以了,不会去关注每一个人,也不能对违反约定与否做出什么来,不喜欢了难道我还可以申诉吗,我能质问她为什么当初要骗我吗?”


 


易烊千玺摇头,说:“他们一时热枕,所以可以问,因为不用介怀。”


 


“可我们认识。”王俊凯迷茫了。


 


“对,我们认识。”易烊千玺接着补充,“再具体点,王俊凯只认识一个易烊千玺,易烊千玺也只认识一个王俊凯。”


 


“做出的承诺要是不能实现,你可以找到我,你可以埋怨我,你甚至可以和我大吵一架然后离开。毕竟,我们约好了的。”


 


“难道你觉得我们不能一直一起吗?”王俊凯急了。


 


“我想和你们一起,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应了,你们谁违约,我也会怨啊。”易烊千玺思考一下,似乎想象了那个情景,他说:“我不想这样。”


 


他们还没有换下演出服,甚至哭过的眼睛都还红肿,刚刚走过十年,有人志得意满期盼下一个十年,而有人说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王俊凯觉得事情好像不该是这样,千玺说得不无道理,可他要的不是这个,他只想要一个答复,但过程和结果都超出他预想的范围,于是他说:“千玺……你太认真了……”


 


“对,”易烊千玺突然笑了,“我很认真,所以不要再问我了。”


 


那两个被王俊凯戳过的梨涡又冒出来,易烊千玺脸色愉悦,可王俊凯觉得他不是很开心,甚至有点郁郁寡欢,过了会儿王俊凯听见他说:


 


——“一直是多久,一辈子吗?”


 


——“王俊凯,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问得出口。”


 


——“你要我怎么答?”


 


到现在王俊凯也能清楚记起易烊千玺那个只能用孤泉冷月来形容的笑容,他之前无法理解,在心口哽了许久,不能释怀半分。如今他终于能体会到一点易烊千玺当初的感受,像是青山白头的雪和绿水皱面的风从远方袭来,全都压在他心尖上,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那么易烊千玺呢,也像当初的王俊凯一样,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吗?


 


“王俊凯,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该怎么答。


 


往事太杂,又太清晰,逼得王俊凯闭上眼,化妆师的“熬过去”和王源的“尽早解决”让他喘不过气。还没来得及伤感,导演叫人,该他的戏了,披着的外套赶紧脱下来,迷茫的情绪也都褪色,他换上一张含情脉脉的脸,对着打光板下的女生露出尖尖的虎牙,俏皮的说:“对,我喜欢你。”过了会儿又补一句:“最喜欢你。”


 


女生高兴的跳过来,挽上王俊凯的手,她脸红了,笑得甜蜜,是非常温暖的场景。


 


导演没喊cut,接着拍,两个人没怎么依偎,都各自稍微直起点腰,口中念着说笑的台词,演出缱绻岁月的温柔来。


 


只有王俊凯和女生两人知道,在这个天气他们的衣衫过于单薄,难耐寒风,相互挽住的手都有点哆嗦,冷得吓人。


 


冬天到了。


 


 


 


- C –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假使时光能倒流,你想回到哪个时候?


 


十周年的前一天,熬夜将明天要念的信删删减减又增增加加的易烊千玺被酒店昏暗迷离的床头灯晃得走了神。


 


也不是第一次思考这样虚无缥缈的事了,当年三周年演唱会上,快十六岁的易烊千玺说:“如果可以,想告诉以前的自己,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刚十五岁的易烊千玺心里压着很多事情,年龄于他并不是判断能否“独立”的指标,他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波澜不惊,时常用缄默把自己包裹起来,还要加一层疏离,有时甚至再添上三分警惕。


 


好多人说他沉稳,夸他懂事,拿他做标杆。但其实……他只是怕。


 


拿着午餐坐公车的经历给他幼年留下一些不是那么明亮的色彩,午餐要是牛奶面包都还好,没什么味道,但更多的是沾着油腥的食物。午班公车人很多,他还是个小孩子,有人让座的时候就乖巧的坐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吃东西,急刹车的时候因为惯性而往前倒,透明的塑料口袋里装着的煎饼果子掉了一些馅料下来,周围的大人嫌弃的看他。


 


没人让座的话,就只能扒拉着竖立的铁栏杆,他个子不够高,拉不到吊环,背上的书包里装着因为练舞而湿透的衣服,一只手紧紧拉住栏杆,一只手拿着午餐,和他挨得近的都自觉离他远点,生怕衣服沾上汗水和油渍,空气质量很差,站他左边的男士一身烟味,却还能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那只鹤还没长成令人惊艳的样子,他还太稚嫩,于是风霜坚持凌辱他的肩膀、尘埃也想要碾压他的脊梁、连冰雪都试图掩盖他的骄傲,小鹤瘦弱不堪,连张开双翅逃离都做不到,于是他面无表情用努力围绕自己包裹了一个茧,厚厚地,坚硬的,一个茧。


 


鹤不会轻易褪下这层茧,因为不知道其他的艰难何时到来。他见识过太久的黑暗,以致不相信光亮的存在。


 


十六岁未满的易烊千玺看着幼小的自己,多想伸手抱抱他。


 


“我知道你并不是那么清心寡欲的人,只是太多的失望让你开始不敢再有希望。你遇上了很多坏人,对不起,我不能帮你赶跑他们,我了解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你,等着你出错,然后落井下石也好,雪上添霜也罢,总之,他们不怀好意。”


 


“但是,我向你保证,会好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美妙,也没有那么璀璨,但当它来临的时候,你会开心的。”


 


剪着西瓜头的小千玺问以后的自己:“你怎么知道?”


 


“因为等到那个时候,你就长大了。”


 


长大后的你,开始学会把受的伤当做隐形的勋章,也懂得世上总有那么些污渍要来沾染最白的墙,既然躲不过,那就学秋收的麦穗主动迎上锋利的镰刀那样,去冲去闯,这不是悲壮,而是自由的张扬。


 


快二十三岁的易烊千玺在幻想里摸了摸小千玺的头,他看着那层若有似无的茧说:“多吃一点苦也没关系,开始防备别人也没关系,这个茧再坚固一点也可以,不要怕。”


 


“会有人来和你一起,帮你破茧的。”


 


告别孩童的自己后,易烊千玺继续走,遇见了十三四岁的千总。


 


初见就喊他中分哥的男孩子有着灵动的眼,手臂勾上他的脖颈,那时的王源普通话还不利索,但语气一直都很元气满满,大声问:“你00年几月的啊?”


 


“十一月。”


 


“和我一样……十一月几号?”


 


“二十八号。”


 


“那你比我小。”王源站直了,很正经的嘱咐:“记得以后喊我源哥。”


 


“大这么几天你也好意思。”王俊凯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嫌弃的推了王源一把,然后对着易烊千玺说:“我就不一样,99年,比你大一岁多,记得叫我凯爷。”


 


然而世事难料,最小的弟弟被粉丝们取了千总的名号,号称“源哥”的却被叫起了奶源,一脸正经说自己是“凯爷”的也被唤成凯喵。录完快乐大本营后两个哥哥在酒店抱头哀嚎,已经学会一些重庆话的易烊千玺玩着手机给予一个字的评价——哈(傻)。


 


他其实觉得,这样的称呼挺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意味。


 


王源的外号没什么,奶源和小兔子都是可爱的,工作人员也会亲切叫源源,明明全身都是骨头瘦得让人怜惜,脸却有点婴儿肥,叫兔子真的很合适。


 


王俊凯就曲折一点,小时候一张猫脸被叫成小土豆,后来成了凯喵,这还算很亲昵的绰号,老王不知道是谁先喊起来的,迅速风靡饭圈,刷微博窥屏的王俊凯把嘴嘟起来,纠结着开口:“我有那么老吗?”


 


王源打着游戏回他:“你可是九零后诶!还不老?”


 


皱在一起的脸更像猫了,易烊千玺想,王俊凯不能算作自己家养的猫,那种猫有着异样的美,和血统无关,只慵懒的占据房屋一隅,要小心伺候,饿了倒水,烦了撸毛,不要太亲近,不要太疏离,会拿脸蹭你,会对你摇尾乞怜,但总比你矜贵。


 


也不是野猫,野猫的皮毛没有光泽,但眼睛有野性,在夜里警惕的看你,不愿意吃你喂它的小零食,要靠自己的爪子去翻残羹冷炙,它是遥远的、无主的、独立的。


 


而王俊凯……易烊千玺瞥一眼笑得眼睛都没了的九零后,既不温顺,也不带攻击性,王俊凯是别人家养的猫。


 


看着,摸着,喂着,抱着,但不属于你。


 


爪子挠得人心痒痒。


 


十三四岁的易烊千玺,有了两个还不太熟悉的队友,一个像兔子,一个像猫,他一口京腔被带出重庆口音,疯狂迷恋上老麻抄手。


 


还有……还有无尽的练习和开始闪耀的灯光。


 


登上舞台后他开始紧张,手握成拳头,一直抿嘴,不怎么说话,恍惚间谁第一个牵起他的手,把奖杯递给他,然后对着他笑,小心翼翼把头凑过去说:“没事,我们做到了。”


 


下台之后易烊千玺说:“队长,你手心全是汗,黏死了。”


 


已经一米八多的易烊千玺稍稍弯腰和一米六几的易烊千玺对视,然后说:“我没骗你吧,开心吗?”


 


“……开心,但总觉得不真实。”


 


“痛吗?”


 


“什么?”


 


大了一号的手抓住了那只还显“孩子气”的手,磨蹭着有些红的地方,又问了一次:“手啊,被握得那么紧,不疼吗?”


 


“不疼。”


 


“骗人……”当年可红了好半天呢,怎么会不疼。


 


“就王俊凯那点力气……”


 


“怎么不叫队长了?”


 


还一只眼单眼皮一只眼双眼皮的易烊千玺嘟囔:“你烦不烦。”


 


“我只是想告诉你。”两只眼睛都是双眼皮的易烊千玺说:“你做得很好。”他直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小号易烊千玺手机响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挑了挑嘴角:“还有,备注改得不错。”


 


小号易烊千玺像小老虎被人摸了尾巴,脸红的同时也感到羞耻的气愤,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联系人,他都没开口喊过这个称呼,从颁奖现场回到酒店,手还红着,脑子都不怎么清醒,像做梦一样,把备注上的王俊凯改成了俩字,不是队长,而是大哥。


 


记得有次上综艺节目,同期女嘉宾说起初恋,讲印象中心动最猛烈的经历,是高中毕业前半个月,夏天阳光猛烈,她座位在窗台旁边,窗帘被生活委员送去洗,课间操她想睡一会儿,光晒得她烦躁,初恋男生用手盖在她的眼睛上,站得笔直给她挡光。


 


“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当时我俩真傻,换个位置睡就行了,结果愣是他晒了半个小时,我也没睡好。”


 


主持人笑她:“得了吧,我看你享受得很,那……千玺的初恋呢?”


 


“啊?”被突然问到的易烊千玺傻了眼,“我还没恋爱过……”


 


“真的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主持人退而求次其次,“那有喜欢的人吗?”


 


“恩……有过。”


 


“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我忘了。”


 


主持人说不信,闹他一会儿,没得到什么有爆点的信息,就回过头又问起了女嘉宾。


 


现在,早已大学毕业的易烊千玺看着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物理卷子的十七岁的自己,喃喃一句:“我没骗人啊,真的记不清了。”


 


学生时代的美好有十分,爱意独占七分。


 


在其他男生“爱你就要欺负你”的小学时代,易烊千玺拿着练习册故作轻松的问扎两个羊角辫的女孩子:“数学作业我做好了,你要抄吗?”


 


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那个时候,易烊千玺很享受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不是“交往”的那种在一起,而是两个人并排坐好,他接着写英语作业,小女孩对着他的数学作业往练习册上誊写答案。


 


他也不能理解所谓“一见钟情”和“怦然心动”,他没有这样的时候。


 


但易烊千玺也有风花雪月的时光,只不过风是沐雨栉风,花是夜半灯花,雪是傲霜斗雪,月是披星戴月。


 


他所能体会到的,有关于“爱”的,大多来自家人和粉丝,以及队友。


 


跨年那天王俊凯在校门口等他。。


 


高三了,学习紧张,其他年级都三十一号放假,只有他们一群准毕业生被困在学校里月考,放一号一天,这些日子里王源王俊凯不怎么找他说话,怕打扰他刷题,晚上放学,易烊千玺出了校门口打算吃碗米粉当夜宵,胖虎来接他,身边跟着个一身黑的王俊凯。


 


“你怎么来了?没通告?”


 


“陪你啊。今年没接晚会。”


 


楠楠在北京上学,前两天生病感冒了,小孩子折腾半天不见好,本来陪在易烊千玺身边的妈妈就赶了过去,现在跟着易烊千玺的就一个胖虎。


 


“你手上提的什么?”


 


“烟花。”王俊凯打开塑料袋给易烊千玺看了一眼,“跨年就是要放烟花。”


 


“……市区不能放。”


 


“不是那种大型的,就是手上拿着一闪一闪的。”王俊凯说着取了两根出来,递一根给易烊千玺,“我记得你说过租的房子顶楼不锁的。”


 


什么时候说得来着,反正至少三个月,房子是为了读书就近租的,可能是搬进去那天在群里讲的,有楼顶,可以晒太阳。


 


易烊千玺看着书中的烟花,没记错的话,名字该是叫仙女棒,原来在乡下过年老看见有小孩玩。


 


“王俊凯,你真少女。”他还是没忍住吐了个槽。


 


最后米粉没吃成,买了烧烤和小龙虾,顶楼风大,两个人翻了件胖虎的羽绒服盖着,鼻子一抽一抽的,还要看着手机等时间,终于等到十二点,闹钟一响,王俊凯把盖着的衣服掀开,蹦跶到易烊千玺对面喊:“新的一年了,新年快乐!”


 


打火机的火苗总被风吹灭,点了半天才点着烟花,易烊千玺拿着看火花慢慢消失,王俊凯在一旁双手拿着乱挥,还傻笑。


 


“好看吗?”


 


易烊千玺有些困,小烟花没有五颜六色的直冲云霄的花朵,只有银白的小花火,一点点光亮。


 


他看着王俊凯忽明忽暗的脸,觉得有些暧昧,不知道是问这烟花好不好看,还是问王俊凯好不好看。


 


于是他只能点头。


 


这样的烟花放完只需要一会儿,顶楼又暗下来,只有一点月色,黑暗里王俊凯听见易烊千玺开口说话,句子被风吹散了,王俊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来。


 


易烊千玺说:“都好看。”


 


躲在角落窥视这一切的,来自未来的易烊千玺悄悄下了楼,他没有什么可以告诉这个年纪的易烊千玺,只是想起一句歌词来:


 


——“她没有焰火绚丽,也不像鸟儿会迁徙。”


 


他跟着唱:“宁愿是条船,如果你是大海,至少让他降落在你怀中。”


 


最后不经意来到了一年前他们三个参加的那场晚会,席间有他们师弟团的节目,彩排的时候王俊凯就站在台下一直看着,他瞥了一眼,总觉得王俊凯好像要哭了。


 


在后台无聊,易烊千玺瞎转悠,看到位年近四十的经纪人指着师弟团对比他小不了多少的艺人前辈说:“看,他们多年轻。”


 


前辈笑着摇头。


 


“怎么,羡慕?”


 


“羡慕什么?谁没年轻过啊。”前辈拨弄下头发,“你让他们老来试试。”


 


回到化妆室的易烊千玺盯着补妆的王俊凯和王源看了许久,在脑海里把多年前的土霸和现在的凯爷对上号,他看着这俩人想,还真不敢老。


 


他们要永远做惊艳时光的少年,还得肩负起温柔岁月的责任,要在风尘之中闯荡,又要不堕入风尘,最后成为悠悠众生口中欲说还休的爱,无论如何,他们被记住的,是那副少年模样。


 


谁人不年少?


 


可他们中有几人能毫无顾忌、不做挣扎、自由自在的如同常人一般老去呢?


 


他脸上表情有些纠结,半天不说话,王俊凯观察了一会儿,站起来问他:“是腰伤又犯了吗?”然后伸手小心捏了一下易烊千玺的腰,“要不要帮你按按?”


 


“不是,我就是……刚刚看见那群小孩儿了。”


 


“哦?”


 


“你知道,就和我们……啧,不好说。”


 


王俊凯轻轻拥抱易烊千玺一下,表示理解,然后拉着易烊千玺坐下,嘱咐他休息一会儿,别站久,免得腰疼。


 


趁着王俊凯去卫生间的功夫,来自十周年前一晚的易烊千玺和这个坐在椅子上放空的易烊千玺搭上线,大一些的问小一点的:“感慨万千?”


 


“啊,毕竟……我也算前辈了。”


 


“别担心,既然年轻过,一定会老的。”大些的看见王俊凯推门进来,语速加快,他说:“就算万千人只爱你年少,但会有人陪你老去的。”


 


说到底,其实年轻就是正在老去。


 


在脑海里神游了一圈,最后易烊千玺在纸上写:很多人会怀念从前,念叨着小时候吃的零嘴比现在美味,学生时代的喜欢最令人心动,连十多年前的夕阳都比现在要绚烂。但我想要跑到未来去,一瞬间跑到很远、非常远、超级远的未来去。未来的网络一定很顺畅,未来的城市也很繁华,未来的天空也会变蓝……吧?我不确定,毕竟北京的霾……算了不说这个。反正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对现在所有觉得艰辛、困苦、难熬的日子说一句‘那都是曾经了’。


 


而此时此刻,十年演唱会已经过去,易烊千玺已经来到了那个时候所憧憬的未来的某一时刻。


 


微信提醒音响了,他看过去,王源问他:“你十二月三号到五号有事没?”


 


“什么事?”


 


“王俊凯那个新电影,导演要一友情客串,我有行程,看你有空没。”


 


易烊千玺问了经纪人,没事,十二月一号开始,他有一周的假期。


 


“有空。”过了会儿又问:“怎么是你来问我?”


 


“……导演问的我,王俊凯好像不知道,他被发配到乡下喂鱼种树去了。”


 


他俩又聊了一会儿,期间定了易烊千玺去客串,王源说有什么要求吗,好跟导演说。


 


易烊千玺说没有,过了会儿又发语音,沉默几秒说:“别告诉王俊凯。”王源回好。


 


结束这段对话后,易烊千玺退出对话框,看见微信里置顶的群,里面好久都没动静了。顺下来就是被“第二置顶”的王俊凯,都两个半月了,他和王俊凯还没说过话。


 


你喜欢我吗?


 


易烊千玺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王俊凯说一大堆,他才回一两句,一直如此。而这次,王俊凯沉默了。


 


他觉得他在欺负王俊凯,他让王俊凯不知所措了。但是……但是他喜欢王俊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喜欢王俊凯。


 


我想你做山川和大海,想你成为一座岛屿,你不要说话,也不要走动,你就看着我。


 


这样让你很为难吗?对不起。那这次换我来,我来做你无垠星河里的那片黑夜,我来成为你万千草木中的那抔泥土,我要看你把冰天雪地走成央央春日,我要看你这样沿途美丽下去。


 


退出微信,关掉手机,易烊千玺想,他应该去睡了,十二月三号,还有几天,他要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要是梦见了王俊凯,他要告诉王俊凯。


 


——我不等了,我来找你。


 


 


 


- D –


【他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


 


冬季凌晨六点天还很暗,无光,一片黢黑中有个矮小的活物动了,那么冷的天,它依然维持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傲然的姿态没有被寒风损伤丝毫,等到了院子里,翅膀一挥,昂首挺胸,张嘴就嚎:“喔喔喔!”


 


叫了一次还不够畅快,跳着冲着四处跑,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第四次还没开始,院子正对着的小门就开了,嗖地一下钻出个人来,王俊凯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手攥紧了裹在身上的毛毯,他对着院子里乱窜的公鸡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叫我今天午餐就是冬笋炖鸡了!”


 


灯光照耀下公鸡抖了抖,睡眼惺忪的王俊凯得意的撇嘴,计划着打道回府睡个回笼觉,可还没等到他嘴角完全上扬,就见那公鸡转身抬头,鸡冠挺立——“喔喔喔!”


 


这几声叫得猝不及防,王俊凯没来得及堵住耳朵,只能痛苦闭眼,得,这下彻底醒了,还睡个鬼。


 


一周前王俊凯跟着新电影导演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打的是体验生活以便好好入戏的招牌,做法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撤离就留他一个在这儿呆着,私人助理还是被他自个儿劝走的,当时王俊凯意得志满的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你担心什么,不就是一个人在乡下呆半个月吗,小意思。”


 


一周后王俊凯打着手电筒在院子里找叫爽了就溜得没影的公鸡,满腔血泪。


 


刚来的那会儿还挺新鲜,他在重庆长大,见惯了魔幻的交通,也对鳞次栉比的大厦感到熟悉,只有偶尔工作需要才会去到乡下,呆不了多久,且有很多人在一旁等着,缺不了什么。但这次来的地方和以前大有不同,先是坐大巴进县城,然后换摩托到乡镇,最后一段路因为昨晚下雨所以很是泥泞,摩托也过不去,只能步行,路程说长不长,三四里地。


 


最后到达的地方有着最淳朴的名字,干净利落且毫无意义的三个字:张家村。


 


导演租下的房子不算破旧,也不小,是二十年前常见的二层砖瓦房,房子被酱色和白色的瓷砖包裹起来,砖瓦房左边还有间土坯房,是拿来做厨房的,木头建成的房顶被黑色的瓦片和厚厚的稻草掩盖住。


 


土坯房后面是稻草加泥土砌成的猪圈,猪圈旁边有个用四块大些的木板和一小块塑料帘子挡住的简易厕所,王俊凯见了皱眉,导演笑他:“这个早就不用了,二楼有厕所的。”


 


“这屋子十多年没人住了,还是旁边的大爷帮忙联系的主人,租金都直接给的乡政府,说是留着修路。”导演给他介绍,“大爷住在你左边那栋房子,姓张,走几分钟就能看到,再走十多分钟有两户人家,有什么需要的就走刚刚我们走过来的那条路,过了小溪往右走,大概十里地的样子,有个小卖部。”


 


“米给你放米缸了,油放在餐桌上,碗筷和洗洁精都有,菜你需要就问左边的大爷拿,我们谈好了的。”


 


当初真的一切都很美好。


 


满是灰尘的房间被工作人员扫了个干净,鸡毛掸子把角落里的蜘蛛网也消灭了,床也用抹布擦干净了,换上具有复古气息的牡丹花床单,被子也是新买的,非常柔软。


 


痛苦是从晚上开始的。


 


工作人员什么的都走了之后,王俊凯独自逛了逛,过了猪圈再往后是一片竹林,地上都是枯黄的竹叶,和泥巴凑在一起做游戏似得难舍难分,下了雨,路滑,山坡不少,走着走着就要摔。绕着走,能走到屋子前的院落里,从院落再往外走,是干了的河塘,都是土坡,要走很远才能看见有水的堰塘,仔细看还能瞅见小鱼的踪影。


 


冬天黑得早,瞎走了一下午的王俊凯赶在天色全暗下来之前回了屋,有点饿了,要吃饭,这才发现有个麻烦。


 


这厨房里做饭的,是土灶,土灶,要生火,而生火,王俊凯不会。


 


柴火有现成的,忘记是哪位场务帮着劈的了,很整齐的码了一个小山堆。打火机也有,可这怎么弄呢……


 


王俊凯划亮打火机,选了最细的柴木放火苗上烧,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哗啦一阵风,哎,打火机灭了。


 


如此循环往复,时间和日光一起走远,月亮都有点苗头了,王俊凯还没搞定。心态从“我一个成年男人还搞不定这个?”变成了“我一个成年男人搞不定这个。”


 


饿得黯然神伤的王俊凯终于记起自己还能借助高科技,手机百度,你值得拥有。然而……翻遍衣服口袋,把行李箱来回翻个遍,终于找到手机,一看,哇,5g信号标示没有了,显示的是E。


 


在二楼临窗远眺的王俊凯思索着一个问题,在这个5g普及立马6g的年代,这个地方是得有多偏,才能一直只显示E,还有,这个房子是被人遗忘了多久,才会把所有的灯光开光都按了之后,只有三灯泡还颤颤巍巍的亮着。


 


无意中他看见远方有光,呀,王俊凯一拍脑袋,这不是还能求助于人吗,左边住了位张大爷啊,怎么没早点想起来。


 


照着手电筒走泥路的王俊凯到了亮着灯光的屋子前,门是木头的,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刚探出头去想说话,王俊凯还没出声,就被狂吠的狗吓了一跳,门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带着点方言口音的老人扯着嗓子问:“这么晚了,谁啊?”


 


讲清来龙去脉后,王俊凯得了一碗凉透了的粥,还有一小碗泡萝卜。哦,还知道了点导演没告诉他的“我们谈好了”的具体条例。


 


“菜?哦,有这事,那你明天一早先过来,把鸭和鹅放出去。”


 


“放鸭???”


 


“嘿你小子还想白拿啊!”


 


“……我付钱。”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知道说钱,你领导都和我谈好了,你做农活我给菜,扯什么钱。”


 


……


 


最开始王俊凯在心里嘀咕,张大爷没手机,难不成还一大早亲自过来叫他啊,这些日子他确实累着了,也不知道睡下了什么时候能醒。而现在,王俊凯明白了,人类的智慧是无穷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张大爷养的公鸡是怎么在凌晨啥都看不见的情况下顺利到达自个儿院子里开唱的。


 


这一周下来,火会烧了,张大爷家的猫猫狗狗都熟悉了,上万的衣服被脏兮兮的鸭子毁了,被一群鹅围攻的滋味也尝过了,哦,还有,也会放羊了。


 


都是些小羊羔,有四只,咩呀咩的叫唤,张大爷让他把羊赶到屋子后的竹林去,上面有野草,它们自己饿了就能吃。第一次放的时候王俊凯指着竹林中一大片鼓起来点的地问:“怎么这块儿野草最少啊?”


 


“废话,那是坟地,年年都有人回来祭拜的,扫一次墓烧一次草,肯定少啊。”


 


“我屋子后面是坟地?!!”王俊凯不敢置信。


 


“看你就没见识,农村都这样。”


 


好歹他王俊凯也是个娱乐圈老油条了,伦敦巴黎迪拜哪儿没去过,连北极都因为拍公益片跑了一趟,到现在还得被称作没见识。不过要认真说起来,他们仨里还只有易烊千玺对这种地方熟悉些。


 


再往前推几年,三个人还有寒假那会儿,王俊凯王源都在重庆市区呆着,易烊千玺回了湖南老家,在山野间抱着楠楠玩,还在微信里给他们分享视频,拿着镰刀砍竹子,点了火炮惊起无数尘埃。


 


怎么又想起他……王俊凯觉得郁闷,弯下腰扯了两根野草,遥指远在十米外啃草的小羊羔,恨恨道:“你说你烦不烦。”


 


说着他往羊羔身边走,把草喂过去,“总有事没事来我脑子里转悠。”


 


小羊不吃,看他两眼,又跑了。


 


张大爷教他时说:“羊嘛,你放到林子里就别管了,到晚上它会自己回来的。”


 


“我知道。”王俊凯垂下头,“我也……我也有一只羊。”


 


“你养过?”


 


“没有,可……可我有一只羊。”


 


王俊凯的羊不需要养,连放出来这道工序都省了,对待这么一只羊要很小心,稍微声音大一点都能吓跑它,王俊凯花了好多年去接近它,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到了它面前,那只羊温顺的看他,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傻了眼,没回答,理不清,回过神来小羊就跑了,他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它,但羊应该会自己回来的,他才不去找呢,他……他才不去呢!


 


张大爷家里有一条小黄狗和一条小黑狗,小黑狗瞅见王俊凯就狂吠,小黄狗只对王俊凯摇尾乞怜求摸头,张大爷还养了猫,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妈妈和四只奶气的小猫,不知道猫爸爸是谁,没人关心这个。猫妈妈性子冷傲,见了王俊凯许多次也不给王俊凯好脸色,只要稍微靠近她的宝宝一点就立马摆出攻击的姿态,还好,王俊凯至今没被挠过。


 


可是小黑狗也会给王俊凯带路,猫妈妈也会吃王俊凯喂的面糊糊,鸡鸭鹅用篱笆一圈住就管得死死地,只有那四只羊,乖巧的、温顺的、咩咩叫的羊,到现在也还是会逃离他,而且还不能把它们关住,必须每天让它们出去,等它们自己回来。


 


有天一只羊都七点了还没回来,可把王俊凯急死了,急急忙忙就要去找。半个山头都爬完了,没找到,很是愧疚的去了张大爷家里准备道歉,结果回去时和那只丢失的羊在门口遇上,气死他了。


 


“你们羊都这样吗,来了又走,走了又回,考虑过别人吗。”在熄灭的柴火堆刨烤红薯的王俊凯抱怨道:“烦死人了。”


 


“羊真的讨厌死了!”


 


烧火是张大爷教会的,先去找点干草点燃垫底,然后在干草上面放一点容易燃烧的小木棍,等火大了以后再放大一点的柴火。


 


“你直接点柴火点得起来才有鬼。”张大爷说他。


 


“我都用天然气灶的!谁知道啊!”


 


大爷不说话了,王俊凯觉得有点尴尬,得找话题聊,眼珠子一转,想出来一个,“大爷,你怎么不去城里住?”


 


“城里日子慢得我难受。”


 


“啊?城里生活节奏那么快,哪儿慢了?”


 


“城里呆着不开心,不开心的时候,一分钟都能过成一天。”


 


王俊凯问不下去了,他觉得张大爷有些难过。


 


后来钓鱼的时候,从其他老人口里探得点眉目,张大爷的老伴前些年重病,住院半年多,还是没挨住,老婆子在医院里就一直念叨要回乡下,故去后张大爷把她埋在了自家祖坟旁边,自己也不去城里住了,儿子劝了他好多次,不听,没辙,就一直住下了。


 


“那您呢?”王俊凯问钓鱼的老人,“我看这一片儿也就两三户人家了。”


 


“住习惯了,不想搬。”


 


和老人一起钓鱼王俊凯总是钓不到,老被笑,王俊凯不恼,本来他也不擅长这个,钓鱼这个活动还是易烊千玺带他玩的,有一年歌曲颁奖礼争奖项,他都以为十拿九稳了,临到头还是给了别人,要说真是实力输了那也就算了,拿奖的那个算什么东西,全靠修音的歌手也好意思。


 


他愤愤不平,多方探听,得,确实这奖是花大价钱买下的,有苦没法儿说,还得在记者提及的时候笑着说:“实至名归,他很棒。”


 


王源看不下去王俊凯这么颓废,拖着他吃了一周夜宵,酒也喝了骂也骂了,王俊凯就是不服气,依然耿耿于怀。


 


易烊千玺开车,把他拉到郊外,给了鱼竿和小半盒蚯蚓,拿了两把塑料小板凳选好地方放好然后坐下,两人挂铒抛竿,也不说话,沉默许久,等到鱼线动了把鱼竿一拉,呀,饵没了,鱼也不知去哪儿了。


 


“你还是不服气?”


 


王俊凯闷声不吭,他是最大的,这次让俩个小的来安慰他,面子过不去,但能怎么办,他确实生气,过不去就过不去吧,没心情管了。


 


“王俊凯,你其实也挺幸运的。”易烊千玺抬起鱼竿,钓上来条小鱼,他取下来,扔进鱼篓里,“到现在才遇上接受不了的不公平。”


 


王俊凯听了愣住,转头看易烊千玺,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抿着嘴,梨涡现出来一点,像笑,又不是笑。


 


“徒有其表的‘实至名归’和众人惊异的‘失之交臂’,你选哪个?”


 


易烊千玺换上鱼饵,然后抛竿,水面有波澜,过一会儿又回归平静。


 


“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不善良的事情,我经历过,未来也可能还会遭受,但我们都很幸运,还有机会,还能再拼,那些流星一样陨落的人,管他是谁,反正不是我们。”


 


王俊凯想起以前小师弟哭了,胖虎找到易烊千玺,他们赶过去,镜头也追过去,易烊千玺说:“这就别拍了吧。”还有以前芭莎采访,记者问:“你能拉住王源吗?”易烊千玺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忽视了,在他为这不公而愤慨的时候,他的小羊已经经历了很多风霜了。


 


一直以来,身为队长,在小事上照料队友,在大事面前临危不惧,但其实……在王俊凯倒下之后才发现,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易烊千玺在撑着。


 


那天最后王俊凯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易烊千玺则装了半个鱼篓,返程路上易烊千玺看着堵到四环的车流说:“路还长,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那时他深刻体会到属于易烊千玺的温柔。


 


而今在这个已经衰败的村庄,他来钓鱼,不是为了平复心情,也和修身养性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想吃鱼,所以就来了。


 


旁边老人的老伴到了晚饭时间会来叫他,然后他收拾收拾就回去了。王俊凯也有,额,小黄狗来叫他,催着他回去,把放出去的鸡鸭鹅赶回来。


 


他不能体会什么“住习惯”,也理解不了“节奏慢”,习惯是可以改的,只要下定决心,节奏是自己掌握的,不由地区决定。


 


城市没有比乡村乌烟瘴气,乡村也不比城市宁静安谧,都有人喜欢,没有谁更尊贵。


 


王俊凯赶完家禽回家,生火,做饭,饭没熟,和竹林连着的厨房后门传来响动,王俊凯一看,滚了泥搞得灰头土脸的小羊羔冲他叫了两声,然后又跑了。


 


晚上睡的床是硬板床,没有不习惯,硬板床对腰伤好,他曾经睡了一年,而易烊千玺已经睡了快十年。在乡下这些天,他总是想起易烊千玺,啧,导演是让他来思考剧本的,怎么尽想些有的没的。


 


王俊凯开始回忆,电影主题是孤村,在剧本里他含辛茹苦供养弟弟上学,出了村子的弟弟却再也没有回来,剩下他和村子一起老去。


 


“你要体会绝望,又要心生希望,你在等待,又已经放弃等待,你周围都是行将就木的事物,但花草树木也年年新生。”


 


他能演出来吗?都这么久了,连羊都没养熟,啊,怎么又想羊。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我不要你了!”王俊凯在被子里瞎嚷嚷:“反正……反正你也不要我了!”


 


第二天也是被公鸡叫醒,王俊凯不挣扎了,乖乖起来做事,边忙边想,要多绝望呢,要是有希望为什么不出去找那位消失的弟弟呢,可要是有希望,会不会担心啊,这么久没消息,是有什么意外吗,不会发生什么困难了吧,要是给我发了微信呢?这个E的信号可收不到啊,但要是发了,我没回复,会打电话的吧,电话还可以接听的,张大爷的儿子老给他打电话,这个没影响,所以还是易烊千玺没联系我……等等,不是想剧本吗!


 


农活干完了没事做,王俊凯打算走老远去小卖部买包方便面,他的厨艺不太能见人,这些天做的东西味道一般,想吃辣的,来一包酸辣牛肉面,再加个鸡蛋,放点菜叶子,绝了。


 


小卖部挺远的,走了好久,付完钱老板娘告诉他天色阴了,可能要下雨,问他要不要借把伞,免得淋着。


 


他说:“我觉得不阴啊,这些天都这样。”


 


老板娘说:“你没怎么见过这种阴天吧,真的会下雨的。”


 


王俊凯嫌麻烦,不想拿伞,提着方便面走了,结果离屋子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真的下起雨来,他一路狂奔,没躲过,被淋了个透。


 


快到院子时发现二楼灯亮着,屋子里还吵,地上脚印也多,一想,时间到了,该是导演和工作人员来了,他跑屋子里,一楼灯很暗,有人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问了声:“怎么淋雨了?”


 


声音太熟悉了,王俊凯抬头一看,看见易烊千玺的眼睛。


 


瞬间他想起老板娘的话——“你没怎么见过这种阴天吧。”


 


灯光下易烊千玺的眼睛和琥珀一样,很漂亮,透着点担忧,又有些哀愁。


 


他见的阴天确实不多,因为他的眼睛是光的颜色。


 


完了,王俊凯在心里对着昨晚蒙在被子里瞎嚷嚷的自己忏悔,对不起,说到没做到,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他。


 


屋外雨下大了,风也在刮,工作人员听到动静从二楼下来,瞅见落汤鸡一样的王俊凯,立马推搡着王俊凯去洗澡换衣服。


 


这场雨之后,就该天晴了吧?


 


 


 


- E–


【我从前闻风有你,如今亲眼看你。】


 


雨一连下了三天。


 


除了刚开始,其他时候都称不上瓢泼大雨,也没有闪电惊雷相伴左右,有点像南方六七月的梅雨,淅淅沥沥,天潮地湿,水洼中波澜一直没停,风拂过它,小水滴亲过它,然后人们踩踏它。


 


王源打电话来问易烊千玺:“空气怎么样?冷不冷?有什么好吃的吗?什么时候回北京?”


 


易烊千玺一个一个答:“空气很好,屋子后面是竹林,风一大就吹得哗哗响。有点冷,这儿没暖气,但是煮饭的时候围在土灶旁边很暖和。没有好吃的,食材有限,吃了三天酸笋炒肉。过两天就能回来”


 


“你怎么了?”乡下信号不太好,王源的声音断断续续,“感觉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


 


“恩?”


 


“我有点……怎么说,烦躁。”


 


“有什么事吗?”王源关切起来,“我能帮得着忙吗?”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王俊凯,他……”易烊千玺想想措辞,又纠结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他不看我了。”


 


王源没说话,不知道是信号问题还是什么,只听得见电流杂音,易烊千玺又重复一遍:“他不像以前那样看我了。”


 


本来应该十二月三号进组的,但易烊千玺想着他没事,去看看也好,和经纪人打了招呼一号就来了,没带助理,在县城和导演碰了面后一起跋山涉水到王俊凯目前居住的地方。


 


门锁着,屋子里没人,有备用钥匙,开了锁进了屋,工作人员给王俊凯打电话,通了,没接,不知道在忙还是怎样。


 


然后就等,没看时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门被风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下雨了,这场雨很急,没一会儿就湿气氤氲,连带世界都显得模糊。易烊千玺在屋子里转,王俊凯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处女座的人呢,自己的地方乱点没事,就是看不得别人的地方乱,他以为王俊凯一个人生活可能不怎么做卫生,只把事物都归置整齐就好,没想到王俊凯也把灰尘一扫而光。


 


屋子小,一会儿就逛完了,易烊千玺坐在一楼的楼梯转角处等人,雨越来越大,他想,王俊凯去哪儿了?带伞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正想着,门又开了,这次不是风,而是经过雨水浸染的王俊凯。


 


真奇妙,易烊千玺想,他捡到一只淋湿的猫,眼睛瞪大,鼻子也红红的,下一秒就要喵呜两声表达委屈了,他故作严肃,又掩饰不了关心,无奈的问:“怎么淋雨了?”


 


猫咪不回答他,就傻站在门口,风大,被吹得直哆嗦。


 


有其他人来了,他们催促王俊凯上楼,楼道灯光还是暗,人多,易烊千玺没跟着上去,就呆在原地,看着他的小猫远走,一路上留下水渍,滴滴点点,落进他心里。


 


晚饭时王俊凯才从楼上下来,换了厚厚的外套,有毛茸茸的帽子,头发还未干,刘海垂下来盖住小半块眼睛,搞得王俊凯一直用手指去拨弄。


 


餐桌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分了好几批,一些坐椅子一些蹲地上,易烊千玺端着碗站着,面朝王俊凯的方向,他喊:“小凯,到这边来。”


 


其实那时就有端倪,一顿饭下来王俊凯没说几个字,这没什么,吃饭时易烊千玺也不说话,很正常,但王俊凯吃得太正经,眼神直愣愣的,只看菜,偶尔瞥一眼饭,吃完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易烊千玺觉得可能是王俊凯被雨淋得冷了,脑子还没转过来,不然怎么一晚上都他俩眼神都没对上,他可是看了好多次呢!夹菜都不积极了,光就着王俊凯那张脸吃饭。


 


吃完饭导演找王俊凯沟通,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这期间工作人员把房屋安排讲了,没人住酒店,太远了,来回都要半天,后勤在村子里又租了些房子,一个个安排下来,没易烊千玺的名字,“我呢?”易烊千玺问。


 


“你和小凯住,一个组合的不计较这个吧?乡下条件不太好,多担待些。”


 


这一天大半都是奔波,易烊千玺累了,早早洗漱了呆床上躺着,困意袭来,就算灯还亮着没关,也顾不上了,就这样沉睡下去。


 


半夜他醒来看向身旁,空空荡荡,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但是灯关上了。


 


他起来开了灯,巡视了一下房内,王俊凯原本放在高椅上的睡衣没了,椅下的毛拖鞋也不见了,易烊千玺盯着空无一物的椅子发呆,他想,捡来的猫终究是要走的,留不下。


 


后来白天见了王俊凯,易烊千玺问他昨晚去哪儿睡的,王俊凯说在张大爷家睡的,易烊千玺还想问,张大爷是谁啊?但没说出口,王俊凯也不说为什么要出去睡,甚至这个时候眼睛也没看易烊千玺,而是望着远方冒雨指挥搬道具的师傅,过了会儿导演叫人了,王俊凯跑过去,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没看见人了。


 


易烊千玺的拍摄定在四号,他来早了导演也不管他,依旧照着拍摄计划一样样来,工作人员也跟着导演走,助理被他放了假,根本没跟来,这下就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人群来来往往,偶尔也看见王俊凯,匆忙打个招呼就又分开。


 


他没收到王俊凯关于几个月前他提出的问题的答复,所以心急又迷茫,赶来了这里,来到王俊凯身边,想要一个答案,或者告诉王俊凯自己的想法,可他没有机会,他甚至找不到话说了。


 


王俊凯就像小王子,一心想要和小狐狸做朋友,结果等小狐狸问出要驯养我吗之后,小王子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只留下一只在麦田中等待的狐狸。


 


王源没有挂电话,易烊千玺接着说:“昨天导演他们说要拍我的戏份了,你知道的吧,我演王俊凯供出来的弟弟,戏不多,几场而已,弟弟和哥哥吃饭,看着哥哥帮自己收拾行李,然后被哥哥送出村庄,送别的时候哥哥要掏钱给弟弟,就这么一场送别戏,王俊凯一直NG,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源没回答。


 


“他不敢看我,导演说他,他重来几次,还是不看我。拍到晚上,不能再拍了,场景不对,导演让他和我好好聊聊,他和我一起走回来,支支吾吾不说话,最后又去了张大爷家睡。”


 


“今早没人叫我,我一问,说是王俊凯请了半天假,导演干脆把送别戏定在午后拍,明天就不下雨了,今天必须拍过,我想找他对对戏,可王俊凯不见了。”


 


易烊千玺又说:“我找不到他。”他停下来,想让王源给点意见,但王源一直沉默,他不禁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我要不要去投个稿。”


 


“恩?”


 


“题目就叫‘我的队友都是傻逼,帅气的我每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说完王源就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这头不知状况的易烊千玺还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独自疑惑,那头的王源已经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小号噼里啪啦敲打了一大堆:吐槽君你好,是这样的,今天我要来吐槽我那两个相互暗恋,哦不,在我看来是明恋的兄弟……


 


想吐槽的还没打完,王源的微信就响了,他瞅了一眼,备注为“源哥一号小弟”的王俊凯发来消息:“你思考完没?”


 


哦,忘记了这儿还有一个,王源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拿了手机解除锁屏进入微信,问王俊凯:“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躲着千玺?”


 


“我这不是害羞嘛……”


 


“你是用的小卖部阿姨的电脑和我聊还是?”


 


“没有啊,我只是蹭了阿姨的WiFi,一直手机在线你不知道看啊!”


 


“卧槽。”王源没忍住说了粗口,妈的两个智障,他不想打字了,点开语音就开始咆哮:“我刚跟他打了电话我告诉你易烊千玺特别喜欢你,你他妈能不能快点跟他讲清楚,等等等你等个鬼啊等,还害羞,拍不拍戏了啊你不拍我来你那导演的片子可好拿奖了!


 


把时间往前一两个小时,下午才有通告的王源在公寓里打着游戏想要就这样度过充实的上午,没成想打到一半就迎来了王俊凯的微信夺命呼唤,他不厌其烦,一看手机,王俊凯连发十三条“有事速回”。


 


王源回他:“你哪来的网,不是一直E吗?”


 


“我跑到小卖部阿姨这儿用的WiFi,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然后这个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我这个朋友喜欢的人,前两个月问我朋友是不是喜欢他,我朋友呢,一时没反应过来,跑了,之后也有点闹别扭吧想等着喜欢的人找自己再问一遍,不然要是开玩笑的那咋办,然后呢,他喜欢的人两个多月没找他,前几天突然出现了要和我朋友一起工作,还像他俩以前相处那个样子,我朋友就有点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开玩笑的啊?毕竟之后他也没提过了。”


 


“……王俊凯,你说千玺两个多月前问了你是不是喜欢他?”王源有点不能接受。


 


“我都说了是我朋友!”


 


“你们俩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两个人两句话同时出现在对话框内,互相把对方整懵逼了。


 


“我不帮你朋友解决感情问题,再见。”整理好情绪的王源冷静的敲打下这句话,发送,放下手机,重开游戏,再打……不能再打一局了,微信里王俊凯表示了妥协,破罐破摔承认了,“好吧,是我和千玺。”


 


“我真的以为,你们,在一起,好久了。”


 


“你为什么有这个错觉?”


 


“我的天哪。”王源小岳岳脸,“你们俩互相喜欢这么年都没在一起???”


 


“千玺喜欢我???”


 


王源翻了个白眼,他真的不想理王俊凯了。


 


后来又聊了大半天,同样的事,王俊凯说出来却是另一个版本。


 


千玺的到来把王俊凯吓了一跳,他懵懵的,吃完饭也不敢看易烊千玺,生怕自己在做梦,导演找他聊剧本,他就过去了,夜深该睡了他回屋,发现灯还亮着,易烊千玺睡在他床上,没抱玩偶,睡得很安稳。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想摸一摸易烊千玺的头发,又怕打扰到睡着的人,最后只是给易烊千玺掖了掖被子,然后拿着睡衣和拖鞋就走,大半夜站在张大爷门前敲了好久,说了半天才得了一张小小单人床睡。


 


“你为什么不和千玺睡?你怕把持不住吗?”王源没忍住问。


 


“你怎么这么污。”王俊凯很是嫌弃,“我冬天手脚冰凉啊,要是冻到千玺怎么办?”


 


“……哦。”


 


后面确实拍摄时间紧,王俊凯想着易烊千玺一个老人家性格,在乡下应该能玩得挺开心的,本来身为艺人就没什么空闲日子,刚好让易烊千玺好好玩玩,所以他就没怎么去骚扰易烊千玺。反正要是有事,千玺一定会来找他的,不急,王俊凯这么想。


 


他其实还惦记着自己还欠易烊千玺一个回答,但是主动说是不是不大好啊,他是真搞不清了,易烊千玺那天晚上是无意问了吗?还是在开玩笑啊,真不知道,要是认真的,干嘛两个多月不联系,干嘛来了也不拉住他认真的说会儿话呢?


 


但是王俊凯确实喜欢易烊千玺呀。


 


所以四号拍戏,要从口袋来摸出毛票凑成的钱放到易烊千玺手里,要看着易烊千玺念温情脉脉的台词,王俊凯,王俊凯总是脸红。


 


他怕被人发现,所以总是垂下头去,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啦。导演说了他好多次,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化了妆,我涂了黑粉,我整个人都糙得不能看,看不出脸红的!等等,我现在不好看啊,千玺会不会不喜欢啊?


 


然后下一次接着垂头。


 


导演说今天先不拍了,你们聊聊,明天再说。


 


拍戏的地方选在张家村隔壁的隔壁村子,看着更加破烂和古老,导演要拍些空镜镜头,让他跟易烊千玺和其他几个人先回去,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走一路,他觉得自己心跳得超快,以前也不这样啊,他回想着,以前也喜欢千玺,怎么以前就不这样呢?


 


哎,以前千玺不知道我喜欢他,可是现在千玺有可能知道我喜欢他啊……完了,王俊凯又脸红了。他想和易烊千玺说话,叫个名字,在夜里瞅一眼,就开始结巴,这怎么说呀!


 


干脆说我就是喜欢他?可是这么久了,他还记得这个问话吗?


 


王俊凯怂了,把易烊千玺送回了屋,立马跑去了张大爷家,而且大半夜不睡觉,在羊圈里对着四只小羊练习对话,一会儿“我喜欢你”一会儿“啊啊啊啊”乱叫,气死张大爷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找个人参谋一下,要不要说,要怎么说,这不,第二天王俊凯请了假,飞奔到小卖部去蹭WiFi骚扰王源。


 


“你干嘛要请假?为什么一定要微信?你不能昨晚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吗?”


 


王俊凯不说话,他拒绝承认自己忘记了还能打电话,不是他笨,是真的紧张啊,他对着小羊羔表白都结巴!


 


王源觉得再和王俊凯讲话他能气死,于是丢下一句“我想想”就给易烊千玺打了电话。


 


没想到,真没想到,玺子,我看错你的智商了,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王源接着写吐槽稿:吐槽君你能相信吗?我的队友Y告诉我说他找不到W了,二十一世纪,W还用手机和我聊着微信,他就不能打个电话找W吗?!!


 


所以说闷骚的处女座和慢热的射手座干嘛都让我遇上了,本天蝎只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谢谢。


 


这厢王源吐槽得欢,那边有个还要欢的王俊凯。


 


听见没!千玺特别喜欢我!王俊凯在小卖部跳起来,差点吓到老板娘,外面还有零星小雨,他不管,直接跑了出去,带来的伞就这么被抛下,他懒得拿了。


 


他要快点回去,能多快就多快,天哪,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没有科学家发明瞬间转移器啊,让不让人谈恋爱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感觉有一年,跑得很累,大喘气,但是不想放慢脚步,也不愿意停下,接着跑,看见熟悉的屋子的时候,王俊凯感觉自己要晕倒了。


 


他冲进院子,进门,开始找人,正四处乱转,听见易烊千玺的声音,温温柔柔问他:“怎么又淋雨了?头发都湿了。”


 


王俊凯抱住他,又慌慌张张的松开,他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沾到易烊千玺,但易烊千玺又主动抱上来,四周都没人,剩他们两个,紧紧拥抱。


 


“怎么了?”易烊千玺问。


 


“我……我……”王俊凯又说不出话来,易烊千玺轻轻放开他,想抬眼看他,被他一把楼回来,他把头搁在易烊千玺脖子那一块,闷声闷气的说话。


 


“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对,”易烊千玺伸手抚摸王俊凯的背脊,让他安心,“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等我意识到喜欢你的时候已经很久了,我想我要对你好,但我总让你受欺负,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前几天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找我啊,你干嘛要问我,让我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我们不揭开那层纱。”王俊凯说完大喘气,他居然没结巴了!


 


“前两天我说,我不要喜欢你了,我……我还骂你,我骂你讨厌,总来我心里转悠,又不肯住下,我可讨厌你了!你别笑,真的,前两天的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很想你。”


 


“我去钓鱼想起你,赶羊也想起你,吃饭也想你,然后当我看到你,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以前的喜欢我也没有忘记,我都好好记着,你和我说话时我喜欢你,看着我时我喜欢你,就算,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还是喜欢你。可是我觉得我们越隔越远了,我们不再永远一起做节目了,我们也不再一周天天见面了,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我就喜欢你,我好吃亏啊。”


 


王俊凯开始抽噎,他不想的,可是他委屈,真的委屈。


 


“我总觉得自己会成为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或者是一本书,再不然是一片树叶,你只是无意的看了一眼过客、随便的翻了一页书、不经意的踩了一片树叶,但是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可我又觉得你像山峰,重峦叠嶂那样的,我只是河流,我一次又一次的经过你,却不能在你身边停下来。”


 


“我觉得这不公平,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还是很喜欢你。”


 


王俊凯停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睛有些红,哭过了,但那滴泪还没被易烊千玺看见就被风干了,“只喜欢你。”


 


他的手在抖,脸红得像夏日午后的晚霞,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易烊千玺笑了,伸手摸了摸王俊凯的头发,他的猫炸毛了,红了眼睛,问他要一个公平,他也提心吊胆很多天,有很多想说的,但是王俊凯说得太多了,他说不过,干脆只说一句话。


 


他说:“我也只喜欢你。”


 


然后他牵起王俊凯的手,十指相扣,“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你不是过客,不是书,不是树叶,就算你是河流,停不下来,我也会一直等着和你再相遇的那天,你一次又一次的流经我,我就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你。”


 


王俊凯用力握紧了易烊千玺的手,啊,他出声,有些懊恼。


 


“怎么了?”


 


“没有星星。”


 


“什么?”


 


“我说现在没有星星,我以前想的,要是我告白的话,要在星空下,当着漫天星辰对你说我喜欢你。结果……你看,我穿着拍戏用的破破烂烂的有补丁的衣服,我还没化妆,外面还在下雨,没有玫瑰花也没有星星,这算什么告白啊……”


 


“谁说没有星星,”易烊千玺露出梨涡来,“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我们身体中的每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不同的原子可能来自不同的恒星。”


 


“所以……”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脸终于不红了。


 


“所以,我俩就是星辰。”易烊千玺回他。


 


我和你的相遇,也是两片星空的相遇;我和你的相爱,也等同于两片星空的相爱。小王子和玫瑰花都太遥远了,我们不是那样的,我们都是孤独的星空,坐拥夜色,你的星空是小猫形状的,我是绵羊形状的,我们相遇了,然后相爱了,牵起了手,融成全新的星空,在这片星空里,星星排列成爱的模样,夜色依旧,但我们都不孤单了。


 


……


 


下午的拍摄就很顺利,王俊凯没有再NG,导演还夸他,对,就是要眼睛红一点,就是要不舍又骄傲,他是你供养大的弟弟,你来送他远行,要欢喜,又要哀切,今天演得很好。


 


后来又零碎拍一些兄弟平日相处的镜头,没有一点不顺,导演开心,加戏,拍到了半夜。


 


拍摄结束,王俊凯送易烊千玺回去,这段路好短啊,王俊凯看着一楼大门想,一会儿就走完了,不开心。


 


“我送你回来,你不给我点报酬吗?”王俊凯说。


 


“恩?”易烊千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抱住王俊凯,腻歪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还去张大爷家吗?”


 


“去呀。”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有点不高兴的脸,向他解释:“我的脚太凉了,会冻着你。”


 


“没关系啊,”易烊千玺拉着王俊凯,“我愿意被你冻着。”


 


可是我不愿意,王俊凯想说,又怕煞风景,只是摇头,默默往后撤了几步,轻轻甩开易烊千玺的手。


 


易烊千玺叹气,转身想进屋,又听见王俊凯喊他。


 


“千玺。”


 


易烊千玺转过头去,王俊凯耍流氓,亲了他脸颊一下,他还呆着,王俊凯说:“刚才的报酬太丰厚啦,给你找零。”


 


两个人都笑了,没说再见,互相走向自己要睡下的地方去。


 


雨停了。


 


 


 


————TNE END————


注:“他眺起眼睛,他看得我浑身美丽”改自海子《北方门前》,原诗为【北方门前,一个小女人,在摇铃。我愿意,愿意像一座宝塔,在夜里悄悄建成。晨光中她突然发现我,她眺起眼睛,她看得我浑身美丽。】


“井蛙不可语于海,夏虫不可语于冰。”出自庄子《庄子.秋水》原文为【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出自沈复《浮生六记》,原文为【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他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出自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原文为【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万般柔情就涌上心头。】


“我从前闻风有你,如今亲眼看你。”出自《约伯记》。




终于写完啦,关于星星的那部分,物理学家Lawrence M. Krauss说:“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 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诗意的东西: 你的一切都是星尘…… 因此,忘掉耶稣吧, 星星都死去了, 你今天才能在这里。”啊,物理真的很浪漫,这位物理学家写的《无中生有的宇宙》也很有趣啊啊啊啊,不过他主要研究引力波啦,我最近比较感兴趣的是量子力学,虽然我觉得迟早它会改名字为“量子神学”……


还是很希望能给大家一种温柔的感觉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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